《紅樓夢》驚艷舊照曝光:時隔35年,才發現它背后的秘密!

阿包 2022/07/25 檢舉 我要評論

前段時間,一組87版《紅樓夢》的舊照在微博上再次刷屏。

評論這樣寫道: 「沒有濾鏡沒有美顏的年代,一群書里走出來的演員。」

在87年以前,一百個人心中有一百個寶黛釵 ,當87年紅樓夢一出,紅樓夢中人的形象就在人們心中定型了。

為87版《紅樓夢》作曲的王立平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

《紅樓夢》就是中國人心尖兒上的寶貝。將來的人還可以把《紅樓夢》再重拍一百次、一千次,還可以再拍一百年、一千年,總會有人超越前人。我們的責任就是用自己的才華、努力和心血,筑起一道《紅樓夢》的高墻,讓后來的人超越時,知道沒那麼容易。

如今35年過去了,他們所筑起的高墻,依然無人超越。

究其原因,豆瓣有位網友說得極好:

老一代影藝人是以一種虔誠的態度對待紅樓夢的。

那是大師尚未遠去,人心尚有敬畏的年代。

/01/

何為耐心

87版《紅樓夢》歷時近5年。

光是前期準備就用了1年。

在接下拍攝《紅樓夢》的任務時,導演王扶林停掉了所有工作,潛心研讀《紅樓夢》,單單人物分析,前情回顧,便寫了厚厚一本《導演闡述》。

「那一年,我竭力要做的事,就是全面理解《紅樓夢》的內涵、曹雪芹的生平等等。其實,花一年時間全部理解是不太可能的,但我盡力而為。」

是態度,亦是尊重。

劇本的撰寫更是苛刻到一字一句。

王扶林和劇組邀請了諸多文學大師和紅學專家擔任顧問團: 「我們不能放過每一個細節。」

周嶺每寫一集劇本,都會附帶寫一封信給紅學泰斗周汝昌,介紹自己為什麼這樣寫,遣詞造句的用意,周汝昌的回信也認真,有時剛回了一封信,過了幾天,又寄來新信: 「我收回之前的意見,這里還是這麼改更合適。」

87版《紅樓夢》劇本1983年3月起稿,但直到1987年1月才最終定稿。

字字斟酌,句句考究。

相較于今天的「摳圖」盛行,87版《紅樓夢》碾轉全國十余省城市,41個地區,219處景點,搭建了大量實景,搭建完之后,還要第一時間請紅學專家查驗。

「秦可卿出殯」那場戲,就被指出「榮寧街」的牌匾不對:寧是兄長,榮是弟弟,所以應該稱為寧榮街,于是又連夜制作,更換牌匾,才開始拍攝。

而那時選角,名氣不重要,流量不重要,經驗不重要,背景不重要,從全國層層選拔,只為挑選出符合角色氣質的演員,但挑選出來,僅僅是開始。

所有演員在開拍前,都要參加培訓班,學習琴棋書畫,熟讀原著,聽名家大師解析紅樓夢,了解相關知識,分析人物,撰寫人物小傳,將自己真正融入進紅樓。

編劇周雷總起「紅學概論」;

中國紅學會秘書長胡文彬續講「國內外紅學研究概況」;

明清史及戲曲研究專家朱家溍介紹「《紅樓夢》中的北方生活習俗」;

紅學泰斗周汝昌辨析「《紅樓夢》原著的優與續書的劣」;

民俗大家鄧云鄉先生手把手教演員如何拿起放下茶杯,怎樣踩碎步;紅學家啟功親自示范古人作揖的動作,還囑托編劇一定寫在劇本里,不能弄錯.......

炎炎夏日,老先生們頂著日頭,坐公交穿越大半個北京城來講課,年紀大的,連咳帶喘,但坐到椅子上,張口就是《紅樓夢》。

周汝昌先生同寶釵的飾演者張莉分析紅樓夢

黛玉漱口,以手帕掩面,不失禮,也不冒犯別人

男子見人作揖,女子見人行萬福禮

培訓班還有一個重要的環節,做小品。

演員在小品課上可以隨意組合,表演任何人物,導演覺得你適合哪一個,你便是那個角色的候選人,否則就要繼續尋找適配的角色。

因此最終演員名單,和一開始定的,很多都是有出入的。

張莉一開始出演的是丫鬟紫娟,等試完妝,導演覺得她的氣質和寶釵很像,就這樣成為了寶釵;襲人的扮演者袁玫進組前想演王熙鳳,進組后覺得自己沒那股潑辣勁,于是成了寶釵組的候選人,后來又成了鴛鴦,等到正式定角,她又成了襲人;沈璐本是林黛玉的候選人,后來卻成了潑辣刁蠻的秋桐.......

那一個一個的書中人,就是這樣一遍遍磨出來的。

黛玉在船艙的戲,看起來只有幾秒鐘,拍起來卻花了很久:黛玉掉淚、黛玉淚眼看燭光、雪雁送藥──攝像機掉來掉去,正面拍、側面拍、背面拍、仰拍、俯拍、推過去、拉出來…… 

飾演襲人的袁玫后來回憶道:「那個時候拍戲,有時候一天拍一兩個鏡頭。有的時候說今天拍得不錯,拍了10個鏡頭。大家覺得拍得很多很多了,因為 每個鏡頭都是在打磨和認真,反復地斟酌中拍下來的。」

不是拍不了,只是不愿意敷衍。

現在對拍攝的作品,心懷敬畏的劇組,還有多少?

現在會用心打磨一個劇本,乃至一字一句都不肯放過的劇組,還有多少?

現在肯花心思,「選」出一個演員,「磨」出一個演員的劇組,還有多少?

現在能讓每個畫面都經得起琢磨,經得起推敲的劇組,還有多少?

/02/

何為用心

此前有網友分享了一組紅樓夢的手稿。

那是楊樹云為87版《紅樓夢》繪制的妝造手稿。

黛玉

元春

秦可卿

作為87《紅樓夢》的造型總設計,楊樹云進組后將《紅樓夢》翻來覆去讀了7遍,聽紅學專家講課,做足功課才開始設計劇中每個人的髮型妝容。

在此之前,人們對《紅樓夢》形象的了解,不是畫,就是戲。

《紅樓夢》中的人物,究竟化什麼妝,梳什麼頭,帶什麼花,帶什麼首飾,全是擺在楊樹云面前的難題。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這是《紅樓夢》里對黛玉的描述,單這個「罥煙眉」就難住了楊樹云。

楊樹云翻遍古籍,才從曹雪芹好友的詩中「遙看絲絲罥煙柳」獲得靈感,遂將演員原本的眉毛全部拔光,以下垂柳葉為原型,創作出了罥煙眉。

紅樓夢一百多號人,每個人妝容、髮型、頭飾均是不同風韻。

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

臉若銀盆,眼如水杏

一雙丹鳳三角眼

兩彎柳葉吊梢眉

不同的場景下,每個人的妝容亦是不同。

「黛玉素妝」「晴受病妝」「寶釵華妝」「平兒淚妝」「襲人傭妝」「妙玉禪妝」「元春宮妝」「可卿艷妝」「李紈淡妝」.......

單單王熙鳳,就有「大妝」「盛妝」「宴妝」「艷妝」「正妝」「家居妝」「殘妝」「囚妝」「病妝」「死妝」等幾十種妝容。

探春遠嫁時戴的銀點翠頭面

尤二姐戴的偏鳳釵

而服裝設計師史延芹, 她為87版《紅樓夢》設計超過2700件服裝,至今看來,仍是驚艷,從主角到配角到普通的下人,每一件都有背后的深意。

其實最開始,沒有人看好這個獨自來北京,毛遂自薦的設計師,只讓她在片場做服裝打雜的活,后來因為人手緊缺,才讓她參與設計。那個寒冬,史延芹在沒有暖氣的臨時平板房里,用15天趕出了48張設計稿,證明了自己。

她用精細的剪裁設計彌補人物身材的不足,用多彩分明的顏色造就層次的畫面,用考究的細節呼應人物性格,同時吸收中國歷代服飾文化最美的元素,設計出了一套又一套的經典服飾。

林黛玉的服裝

多以白色、淡藍、淡綠、粉紫為主

同時配以梅蘭竹菊等圖案

寶釵則以蜜合色為主

配以象征富貴的牡丹花圖案

秦可卿出殯一幕

史延芹設計了700余套的衣服

均大多數只穿一次

但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升斗小民

沒有一件是敷衍了事的

元妃省親中

500多套服裝,同樣無一重復

《紅樓夢》要拍成電視的消息傳出后,當時已經頗有名氣的王立平找到王扶平,開門見山就說: 「我愿意把我創作的黃金時代貢獻給《紅樓夢》。如果我試寫一個主題歌,如果你們覺得好,你就用我;如果寫的不好,我一分錢不要,我自己就走。」

此后,他跟著劇組一起研究《紅樓夢》,研究有關史料,歷時4年,為《紅樓夢》譜寫了13首歌曲,僅一首《葬花吟》就耗時一年零九個月。

音樂聲起,紅樓一夢三十年。

滿腔惆悵、無限感慨。

開辟鴻蒙,誰為情種?

都只為風月情濃。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維護曹雪芹的尊嚴。」

王立平這樣說道。

而這也是其他所有人共同的心聲。

經典無他,唯用心爾。

/03/

何為細心

幾乎每一年,我都會將87版《紅樓夢》再看一遍。

每一次看,都能從細節里琢磨出點新的東西,也愈發感慨這部封神之作的強大。

黛玉初入賈府,鏡頭特寫了黛玉的纖纖玉手,幾秒鐘的鏡頭, 楊樹云卻專門花了兩個小時,來為陳曉旭的這雙手化妝,當真是指如削蔥根,美如柔荑。

劇中另一個對手的特寫,是寶釵帶著紅麝香珠,肌膚豐澤,讓寶玉心動。

然而這手其實屬于迎春的扮演者金莉莉,張莉的手雖然也好看,但王扶林卻覺得還不夠豐腴,沒有原著中「一時褪不下來」的感覺,于是他將劇中所有的女演員召集過來, 一雙手一雙手的對比,才找到了那雙「膚如凝脂」的手。

《紅樓夢》中閶門外十里街,在原著中并未贅筆多言,在熒幕中也是一閃而過,但鄧云鄉先生接到任務便誠心以待。

他聯系蘇州畫家、詩人王西野先生,參考「七里山塘」的山塘街,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布置這條二百年前的小街。

甄士隱抱著女兒看的泥人,是 蘇州博物館里清代前期的虎丘泥人,這虎丘泥人在《紅樓夢》中也有跡可循,六十七回中就提到:「一出一出的泥人兒的戲,用青紗罩的匣子裝著,又有在虎丘山上作的薛蟠的小像,泥捏成的與薛蟠毫無相差,寶釵見了不禁笑起來了」,并且是由館中一位會捏泥人的老先生充當臨時演員。

街上的年畫,則是蘇州刺繡研究所主任徐紹青先生所 珍藏的乾隆年間的木版年畫。

右側賣赤豆糖粥的小攤,估計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在意,但鄧云鄉卻特意布置了蘇州街頭消失多年的有江南地方色彩的吃食擔子 —— 竹制「駱駝擔」。

鄧云鄉不要像十里街,他要這里就是二百年前的十里街。

秦可卿出殯是劇中的大戲。

作為美術設計的劉寶俊,完全按照明清出殯禮儀來設計這個場景,為此他專門請來了曾經參加過吳佩孚出殯的82歲高齡老人洪師傅,以及洪師傅的同事們, 用了1年的時間,制作了「出殯」時大批的紙扎(北京舊時叫「燒活」)。

從各種幡旗、以及禮儀中的紙扎開路鬼、打路神、相輔、 相弼、銀山、陰亭、仙童獻果、各種大小車輛,無一不精致。

87版《紅樓夢》第4集中,賈寶玉來看薛寶釵,走動中可以看到房中掛著四幅字,沒有特寫,也并不清楚,觀眾大多數都不會在意。

而那四幅字分別是:《春情》《思君恩》《婕妤怨》《漢宮曲》,都在預示著寶釵之后的命運,即使知道沒什麼人注意,但劇組卻沒有就此隨意以待。

甄士隱請賈雨村吃螃蟹,用的是蟹八件。

裝茶用的是錫罐,因為沒有異味,不易氧化,古代常用它來儲水和儲茶。

怡紅院用的是銅的喂食器,對比下,鳳姐屋里則用的是銀制的,身份等級一目了然。

藕香榭聽戲吃飯,不但花幾樣式不一,什錦攢心盒子也是精美異常。

道具師馬強制作的宮燈,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太多的細節,太多的講究。

讓87版《紅樓夢》在35年后,依然能夠帶給人新的驚喜。

/04/

經典再難現

《紅樓夢》播出后,迅速火遍全國,導演王扶林也不過拿了400元獎金,但他卻覺得,能讓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繼承下去,讓更多人看到中國的《紅樓夢》,一切都值了。

正如劇組攝像師李耀宗所說: 大家都想著往前沖,人人都想占點兒便宜。這跟過去不一樣。進劇組的人,大多都很單純地想著,我能為《紅樓夢》做什麼。

王熙鳳的最后一幕,是在東北的雪地中拍攝。

零下32度,鄧婕穿著破衣服,拍到最后直接凍暈過去,卻始終一動不動。

那時化妝沒有現在方便,不管是主角配角,都得凌晨三四點起來排隊化妝,年輕的女孩子要把眉毛拔光,方便重新畫眉,亦沒有一個人抱怨,一個人拖拉,大家都發自心底,想 盡自己所能,呈現出一個更好的紅樓夢。

純粹與極致,初心與敬畏。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單純的想把一件事做好,做到極致的人,才有了這部無法復刻的經典。

在網上有句對87版《紅樓夢》的評價獲得了點贊無數: 我以為87版《紅樓夢》只是中國電視劇的一個起點,沒想到,它竟然是最后的巔峰。這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悲哀。

還記得《霸王別姬》里,小癩子逃出戲班,看著戲台上一出《霸王別姬》贏得滿堂彩,淚流滿面,喃喃道:他們是怎麼成角兒的啊?那得挨多少啊?那得挨多少打啊?

為什麼后來再沒辦法超越87版《紅樓夢》,那是 我們自己不愿挨打了,是自個兒不愿意成全自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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